什么类型的剧最难拍?比起剧情复杂的“烧脑剧”,答案更可能是没有情节的“清水片”

什么类型的剧最难拍?比起剧情复杂的“烧脑剧”,答案更可能是没有情节的“清水片”

什么类型的剧最难拍?比起剧情复杂的“烧脑剧”,答案更可能是没有情节的“清水片”。前者就算拍差了好歹有个故事大框架在,后者只要稍微掌握不好火候,观众们就不仅是发出一堆小问号,甚至下一秒就会离席、转台。而NHK推出的最新日剧《散步去》(歩くひと),则向着“零剧情”的电视剧发起了最新的挑战。要说起来这部新剧的来头其实还不小。故事改编自日本已故漫画家谷口治朗于1990-1991年间在杂志《Morning》增刊上连载的同名漫画。而谷口其实是在全亚洲都大红的深夜剧《孤独的美食家》的原作之一。
剧情(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围绕着无名的中年男主(由井浦新饰演)展开。刚因为工作的关系,和妻子搬到位于郊外新家的他,总是在留下一句“我出去走一下”就离开了家门。此后,大约半小时的电视剧主题,就是他在充满了野趣或人情的道路上的行走经历。虽然他在途中可能也遇到一些人和事,比如第一话里的鸟类观察家和野猪,但最多只和他们打个照面、交换两句闲谈后,男主角又会独自踏上一个人的散步之旅直至日落回家与妻子共享晚餐。这样看来,《散步去》像是《孤独的美食家》结构上的颠倒:作为后者主体的“吃”成了配角,而吃之前的“逛”则反而成了主角。尽管——或者说正因为——电视剧本身缺少情节,摄制组相应地在镜头语言上下了更多的功夫。首先,镜头总在远景和近景之间来回切换。前者所营造的俯瞰效果,让观众在客观上明白了主角所走的路线,而后者所带入的主观视角,又让我们好像和主人公一起,实际完成了这趟不短的旅程。
其次,除了这种空间的变化,镜头在时间上的掌握也值得玩味。有时电视剧的时间一比一地复制了现实的时间:伴随着野鸟的叫声和鞋子与土地的摩擦声,主角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走着。有时剧里的时间又突然发生了扭曲:在草地上看上去就十秒的小酣,在现实中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小时。俄罗斯文学理论家巴赫金,曾经提出“时空体”(chronotope)的概念,来分析叙事中的时空间构造,并在其基础上提出了文体的分类学。从这个意义上说,《散步去》的故事正像是一场对电视剧叙事时空观的实验。如何用简单的行走、相遇及错过来给一段影像制造“起承转合”的效果,也在更广泛的层面,给所有拍摄从业者提供了一种启示。
另一方面,在每一集故事的结尾,借由剧中“妻子”扮演者田畑智子的旁白,会把这期散步的实际所在地介绍给观众。比如第一集里男主就去了东京西郊埼玉县的入间和所泽两个地方。解说还顺带介绍了这两地的特产茶叶、当地人对剧中优美景观所投入的志愿保护活动。由此,本剧也把自己和日本电视圈中的“行脚类”节目联系在了一起。在之前的一篇评论中,我曾经谈到过这类节目遇到的困境以及以《深夜小巷徘徊》和《纪实72小时》为代表的创新尝试。而《散步去》则又走出了和这两个节目不一样的“道路”。
前两个节目,以“最美的风景总是人”的逻辑,用人类的多样性替换了景观的单调性。但《散步去》把我们的焦点,重新拉回到了可能是单调的景观本身。在《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一书中,柄谷行人曾经指出景观的诞生是建立在一种“颠倒”之上的。简单地说,在现代人可以观看“美景”之前,需要先确立的是能够“观看”的主体。虽然片中的景色确实优美,但在采取了一种拒绝和其他人事物深入交流的个人主义姿态后,本片试图告诉我们的是,停下脚步去重新审视作为观看者的自己。
而在这个反思性的散步把我们带到的分叉路口,是选择更激进地走向对剧中以林间小屋和贤惠妻子所代表的私有制的反抗,还是妥协性地寻求它们所带来的“治愈”则是本片所留下的一个没有回答的终极问题。就像制作组大概也没有想到在因为疫情困扰更多人无法自由外出的当下,放下一切思考只是纯粹的行走似乎也成了一种奢侈。

(本文来自澎湃新闻,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新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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